谁能在危机中保住饭碗？

简·霍夫曼（Jan Hoffman）文

曼哈顿勿街（Mott Street）上有间NoLIta时尚女装店，窗外行人匆匆，在他们看来，店里的人总是忙忙碌碌。一天下午，店铺主管卡洛琳·贝莉（Carolyn Bailey）正“忙”得焦头烂额——橱窗里的模特展示似乎总是不令人满意、店内摆放的针织衫折叠不够完美、衣架之间的悬挂距离不是恰当的“一指”宽。与此同时，她还与总公司通着电话，努力说服他们调整库存。
尽管她尽职尽责，如此忙碌，但这一切仍旧只是一个假象。店铺此时空空如也，没有半个顾客。
“没人希望同事路过店铺时，走进来看见你无所事事，闲得发呆，”贝莉女士说。“你必须为他们和尚未光临的顾客忙碌起来。换句话就是，必须占据主动。”她边说边重新摆放一双漂亮的靴子，“所以我们不停地整理服装、打扫卫生。看这儿，我1秒钟之前刚刚擦过。”
快到打烊时，有6位顾客光顾，其中3位在店里买了衣服，这让贝莉非常高兴。
贝莉是个单身妈妈，她说：“我为这份工作倾注了很大精力，所以我不得不积极、主动、时刻保持忙碌。”
在经济景气时期，店员们通常会开玩笑般地交流如何消磨行业淡季的闲散时光——譬如每年1月份，但不同的是，那时每个人都把握十足，相信形势将很快好转并风头猛进。所以，如何让自己看起来忙碌，从而瞒过老板的眼睛着实是一门艺术。
但是现在，经济持续低迷，失业率也在冷酷无情地攀升，如何让自己看起来忙碌已经不再是同事间的玩笑了。在零售业、地产业、餐厅还有律师事务所，很多员工正用忙碌工作来证明自己存在的必要性——虽然事实上，他们根本没什么可忙。
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。美国的失业率已经上升至7.2%，年内还将有更多人失业，很多人也不得不削减工作时间。在各个公司，经济危机带来的影响随处可见，留守员工们都在紧张的气氛中“忙”得不可开交。可以说，经济危机激发了员工们的无限表演技能，用以掩饰其无所事事。

新泽西洲一间私人直接投资公司的投资组合经理今年30岁，对此他也有自己的办法，他在办公桌上铺满各种资料，每当翘班去吃大餐时，他会嘱咐朋友给他打电话，同时当然不能忘记把手机“忘”在办公桌上，铃声音量开到最大。（鉴于本报读者众多，他要求隐去姓名和所在公司，以免饭碗不保。）
在纽约，一位任职于国际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也颇有心得，每当有工作需要加班至深夜，办公室的感应灯会在他离开办公室时熄灭，于是他买来一台摆头电风扇，这样即使他离开办公室也可高枕无忧了。
一位在曼哈顿工作的广告经理今年30岁，他主要负责平面广告方面工作，而眼下的萧条也让他的工作濒临崩溃，他在上班时把对着自己的监视器转向窗户，这样同事们就无法看到他在做什么。而他实际正为家中即将迎来的小宝宝设计玩具。
事实上，员工利用上班时间在网络上闲逛经常可以作为一种很好的掩饰——掩饰自己无所事事，如果能同时做出皱眉思考的表情无疑更佳，因为这样你在监视器里就毫无破绽了（尤其是在闲逛ebay淘货的时候）。而工作邮件可以采用定时发送程序，让邮件上的显示时间为半夜，这样可以给接收者一种全天候工作的印象。

全力投身于工作是让你看起来不可或缺的一种方式。你可以重新整理业务文件，学习一些你所在领域之外的规章知识，不论业务成交与否都给客户写感谢信。
在经济低迷，多数人都无所事事的日子里，无用功本身也该被重新定义。无用功会给你安心、轻松的工作。无用功会激发你的灵感从而带来真正的工作。无用功可以舒缓人的厌烦情绪——这种厌烦已经让一些人变得神经兮兮。无用功可以为办公室营造一种紧张工作的氛围。
可有时实在没什么事情好做。康涅狄格州威斯布鲁克一家民族服饰特卖场里的导购说，自己现在对整理店内衣服一事的态度已大有改观——整理顾客挑剩下的衣服之前对她们而言是麻木、机械的工作。但是现在，当她发现有顾客随意把衣服丢在试衣间里时，甚至感到高兴——总算有事情做了。
她说：“在这种日子里，你会发现自己甚至希望顾客把衣服扔在试衣间的地板上等你去收拾，完全不想他们自己动手原样整理好放回货架。”
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企业管理学教授埃里克·亚伯拉罕森（Eric Abrahamson）说，尽管做无用功本身不会创造什么价值，但它会给劳动者带来个体价值。毕竟，做一份无所事事的工作也不是件简单的事，尤其对曾被大量工作淹没的工作狂来说。
罗德岛美国豪宅不动产办公室的房产经纪人米歇尔·科贝（Michelle Kirby）曾经习惯于超负荷工作。
但此时房地产业注定进入寒冬。科贝说，她最近去办公室主要是为了见同事和整理以前的订单。但这种情况又能持续多久呢？她要如何向卖家开口说房子已经近一个月无人问津？百无聊赖之下，她开始整理办公桌，翻出了很多陈年旧档，“看，我甚至找到了2003年的文件，现在我的办公桌整洁无比，条理分明。”她说。

工作行为研究专家认为，做无用功也会产生逆反效果。天普大学（Temple University）商学院教授罗伯特·贾卡罗龙（Robert Giacalone）说，如果一个员工原本就没给老板留下勤勉的印象，那么现在也绝对不是塑造“模范员工”形象的好时机。“这只能代表恐惧，而这种恐惧会令老板心生猜疑，认为员工因为害怕失业而作出各种伪装。”他说。
当然，老板总会注意到适当程度的无用功。可这些真的会助你免于失业吗？
贾卡罗龙教授说：“公司作出的裁员决定没人能够改变，我只能说，祝你好运！”
在律师事务所，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失业，做无用功对他们的薪水没有帮助。一位曾任职于曼哈顿一间规模为950人律所的辩护律师今年40岁，他现在是一名社团律师。他说，自从去年夏天经济开始持续放缓，他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关注华盛顿的新闻，寻找客户并为他们提供免费的咨询。
他擅长结构性金融，他说：“免费咨询也是一种展示途径，可以向客户表明，尽管经济不景气，我们仍旧期待您的关注，当一切好转，您就可以选择我们的专业服务。”
律所员工的另一件大事是四处寻找工作，尽全力弥补自己的损失。他们去见老客户、法学院的老同学和大学同学。“所有人都在努力为自己寻找出路，以求安然度过这场危机。”他说。
日益累计的考勤表展示着他的“专业发展”——在业务上非常热心，但无有效工时，即无法计薪。他作为志愿者参与律所的各种新人招募和指导项目。按照相关规定，律所有义务为慈善机构和穷人提供免费、专业的服务，他也正是热心于此类工作。
“以前，那些不愿做免费咨询的同事们曾经说，如果要做这种事情，不如彻底换一份工作。可现在他们闲得坐在办公桌前玩手指，只有这些免费咨询能让他们有点事情做。”这位律师说，他甚至现在每个星期都会去本市一所公立小学，讲上一堂法律基础课。
“我做这类工作并不能赚到什么钱，”他说。“但是我在外工作从另一方面为律所创造了价值，我想这就足够了。”
3个星期前，他也失业了。

当工作渐入绝境，做无用功也成了奢侈，大家都进入了饥荒期，在悬崖峭壁边徘徊。华尔街投行的一位银行家说，“自从去年秋天经济持续低迷，我们这儿就流行起足球运动，偶尔还会听到监视器被足球击碎的声音。”去年11月，他在公司第4轮裁员大潮中未能幸免。
不过，这种时期也的确有人实实在在地受益，那就是挑剔的顾客们。最近，环境优雅的剧院餐厅举办了一场音乐午餐会，毫无疑问，人丁稀少，但餐厅方面盛装接待，领班说：“这是让顾客享受皇室待遇的大好机会。”
对雇主们来说，在经济低迷时期鼓舞员工士气也变成了日常事务。Nobu 餐厅的任事股东里奇·诺达（Richie Notar）在1个月内走遍了国内各个分店，目的只有一个：重整旗鼓，为给员工打气。他说：“对任何员工来说，只能做无用功都不是件好事，因为那会给人造成公司业务停滞的印象。”
Nobu餐厅的侍者们在无人光顾的晚上一一填满餐桌上的调料酱罐，折叠装筷子的包装纸。
“大家像在做折纸艺术品，”他说，“这种工作能够抚慰人心，减轻焦虑。他们把这当成一项事业，面带微笑地完成。”
研究机构Basex的首席分析师乔纳森·斯皮拉（Jonathan Spira）说，如果雇主已经发现员工的闲暇时间越来越多，就会开始实施交叉培训计划。但他补充说，如果员工可以主动实施显然比被动更为可取。在只能消磨时间的日子里，更新并丰富你的个人简历，寻找新颖的方式让自己在工作岗位上更有价值显然更有意义。
经济刚刚陷入困境的时候，科劳-米勒-拉什-维森赛尔法律调查咨询公司（Corrao, Miller, Rush & Wiesenthal）的帕特里克·格雷（Patrick Gray）发现，他致电的诸多律师都因他而感到精神不安。“这也令我感到紧张痛苦。”他说。
现在，他面向世达国际律师事务所(Skadden, Arps, Slate, Meagher & Flom LLP)的校友们开设了一个博客，他曾经是这间律所的合伙人。他希望当经济好转的时候，这个博客会给他带来一些客户。“我忙是因为我有目标，”格雷先生说，“这是种有目的的无用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