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法留学生：“新黑户”印象

她们叫Kahina、 Ekaterina和Lina，来自俄罗斯和阿尔及利亚，都是在法留学生，分别是生物学、语言学和计算机工程这三个热门专业的大学生。此前，她们在办理居留手续时从未遇过障碍。

直到法国内政部长盖昂的限制毕业留学生在法工作的2011年5月31日通函（lacirculaire Guéant du 31 mai 2011）之后，法国接收外国留学生的标准变得更为严苛，外国留学生在法所需办理的各种行政手续也更像在“受难”。以上这三位留学生便是如此，由于居留被拒，她们从此既不是学生身份又不是工薪阶层。其中的一位说道，她们现在成为了名副其实的“新黑户阶层”。如今，她们各自展开行动，为法国政府无故拒续居留讨说法，并抵制这种“侮辱性”的遣返。在“5月31日团体”（反盖昂通函团体）的支持下，2012年1月4日内政部长有望发布并在12日签署一份“缓和通函”，这样那些被拒外国留学生的材料便可以得到重新审查。

Kahina，28岁：“我属于‘新黑户’阶层。”

“我来法国是为了留学，这是我自己选择的，再自然不过。”Kahina回忆。她今天的遭遇似乎让她质疑当初的决定。从小就受到法国文化和语言的浸染，她17岁就离开了阿尔及利亚并来到巴黎继续深造。由于成绩优异，2011年7月她通过了微生物学的博士答辩。“在这里我接受了良好的教育。我很感谢指导我的老师。”她坚持说道。

作为一个正常的留学生，她每年办理续居留手续都非常顺利。她向移民局申报的月收入为500欧元，均为其家人提供。这完全符合法国移民局的规定，所以直到2011年，她的学生身份都不存在任何问题。为了补充知识，她又注册了医疗管理学的硕士。这个学位是向所有相关在职人员和研究人员开放的。通过与400人的激烈竞争，她最终被录取。相信这可以为她今后在国际企业就职打开大门。

然而在她9月办理续居留手续的时候，移民局的政策却有了变化。“今年，办理续居手续的时候，已经不像往年那样可以与行政人员面对面的交谈，因为中间加了一面墙，墙的这边是我，另一边是他们。”这令她非常吃惊。被拒之后，学校的负责人写了一封信，希望可以帮助她拿到新居留，但却丝毫不起作用。“您的学业复杂又混乱。”行政人员这样对她说道。她如此等待了三个月，依旧没有音信，甚至连临时暂住证移民局都不予以办理。尽管没有任何身份，她还是照常去学校听课，参加考试，但却因此无法申请实习。

12月2日，移民局的来信给她了一记响亮的“耳光”。信中勒令她在30天之内离开法国领土。“这是一封很粗鲁的信。结尾是这样写的：‘抱歉地通知您，您今年所注册的学位相对于去年所有倒退。’我觉得这对我是一种侮辱，这令我惊愕不已。”她非常激动地说。学校的负责人得知后也同样感到震惊。“现在，我属于‘新黑户’阶层，过一天算一天。”她自嘲道。

对她而言，目前唯一的途径是求助于行政法院，但需要5到6个月的时间，而且程序复杂。但她没有犹豫：“我必须要让法国政府收回遣返令。现在我的头像像通缉犯一样出现在所有申根国家。这样一来，我既不能旅游又不能工作，可我又没有杀人放火。我很担心我今后的就业会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。”像她这样的专业人才，就业本应是不成问题的。“我只想完成我的职业规划而已。但现在，一切化为泡影。”

然而拿到新居留的可能性依然存在。尤其在有了巴黎市政府附属的“5月31日团体”及其带头人Didier Guillot的帮助之后，Kihina的情况有望得到重新审查。同时，她仍表示自己很害怕“被逮捕，并被铐在暖气片上等待律师的到来。”

Ekaterina，26岁：“既不是学生又不是在职人员，我成了一个幽灵。”

Ekaterina用她略显羞涩的声音娓娓讲述了她2006年从俄罗斯西南部的小城Beloretchensk来到法国的经历。她拥有英法双语教学的文凭，凭着对法国的热爱，来此深造。通过一系列严苛的考核，她被巴黎四大的现代文学硕士录取。为满足生活上的需要，她与一个法国家庭签了“学生住宿”合约。由此在办理居留时可以向移民局提供住宿和收入证明。然而，学生居留手续的办理对她来说一直都是一波三折。“这在心理上是种折磨。在收到我的申请材料时，行政人员的态度时常是唏嘘连连，因为他们很少受理像我这样的特例。”

后来，在她正在考虑是否继续博士学习的时候，收到了“选凤行动”（OpérationPhénix）（以就业为目的，针对人文学科的大学生举办的一项高校选拔考试）的邀请。在所有参选的学生中，只有26人最终可以获得与大型企业签定永久工作合约的机会。“那是一次机遇。我很想通过选拔，成为26人中的一员，因为以前就很希望能在经济领域从业，所以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选拔考试中。”她讲述道。不负努力，她的简历很受欢迎，并收到三家企业的关注。最后，她选择了一家知名的法国银行，在里面担任客服。

直到2011年8月，稳定的生活开始动荡。她拿着她的工作合约来到移民局，打算申请“在职”身份，替换“学生”居留。然而，三番五次的申请并没得到回音。其他留学生跟她提起“5月31日盖昂通函”，但她当时并没有在意。“我觉得有这份工作合同，他们不会拒绝我的申请。”她那时还如此确信。到11月，她的学生居留到期，由于没有新的大学注册证明，她也不能再续学生居留。等到12月，移民局终于有所回复。她的“在职”身份申请遭拒。然而，她所就职的公司早已允诺可为她支付1800欧的税款，另外她的工资也超过政府所规定的最低工资线。可以说是万事俱备。然而，“他们说：‘您从前的学业与你目前的职业没有任何联系’，这话您能理解吗？”移民局就是这样回复她的。而她的雇主竟也受到指责，移民局认为雇佣她的公司没有更广泛地在相关领域招聘员工。

“这让人难以理解。我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。”她悲观道。唯一能够给她提供支持的这家企业，后来也将她弃之不顾。“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。于是他们也跟着政府一唱一和。”她再也没有收到公司的消息。尽管如此，她仍然得到了大学负责人的支持，他们通过信件与法国当局沟通。还有“选凤行动”的负责人Deforge先生，尽其所能地帮助她，让她不要失去希望。虽然有这些支持，可她依然觉得前景渺茫。“我已经开始放弃了。我觉得我浪费了一年的时间，也许甚至是五年，在法国的这五年都毫无意义了。”

还有一个星期，她的短居（申请长期居留时移民局所发放的允许在法国境内驻留三个月的证明）就要到期了。“以前我一直都有合法的居留身份，但现在我要被驱逐出境了。这是对我的羞辱也是对我不公正的对待。”她忿然道。“5月31日团体”给她点燃了一丝希望。在他们的帮助下，她得到了巴黎七大校长的庇护。这位校长会在各种行政和司法程序上为她提供帮助。同时，她也希望，盖昂通函修改后，在移民局重申她居留申请的同时，公司仍然为她保留职位。不然，她只好再申请博士学习。再者便是返回祖国俄罗斯。“这很复杂。如果我回国，就等于我在这边的日子全部白费。”

Lina, 24岁：“人们把我们叫做‘高档黑户’。”

Lina说起她来法国的日子像是在谈一个早已过去的时代。那是在2009年，“法国政府当时鼓励阿尔及利亚学生来法学习，我们同时可以通过‘法国校园’计划找到一份工作。所以，大家都想在法国拥有人生的第一次工作经验。”她回忆道。在计算机工程领域，她取得了硕士学位，尤其擅长网络。可以说，今后的就业前景一片光明。通过严格的选拔，她被凡尔赛大学一项SMBG排名前十的硕士录取。在那里90%的学生是外国人。

20天刚过，她便收到了签证。后来她也顺利地拿到了学生居留。在巴黎16区，她租住了一间修女公寓。同时，又有家人提供的经济赞助。第二年同样一帆风顺，新续的居留为她硕士第二年的学习提供了身份保障。这样一来，通过实习，她就能够物色到一份工作。正像预期的那样，她在一家英国运营商的法国分公司中实习，其才干得到充分肯定，自然而然，老板同意与她签订长期工作合同。

于是问题来了。9月以来，她本来打算拿着工作合同申请“在职”身份，却遭移民局拒绝。理由是这家企业没有通过正式招聘便雇佣了她。这就是官方唯一的解释。移民局的工作人员对她冷淡地说：“您将被遣返。”“这对我而言就是当头一棒。”此外，移民局的回复中还“明确”且“坚决”地阐明，若有质疑必须经由内政部办理相关手续。办理这样的手续需要3到4个月的时间，但到那时公司恐怕早已另雇他人。“以前，我们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‘通函’，为了限制就业移民设置居留发放的配额。”她说道。没有了合法证件，她开始寄望于拿到临时短居，而这种短居到二月便也会失效。

所有的希望都在12月破灭。内政部在收到她提出的质疑材料后回复道，通过评估，不能证明雇佣她的部门所提供的职位“不抢手”。（译者：依照这样的逻辑，只有offer供大于求的部门才允许雇佣外国员工。）因此，只剩下了一条路，那就是向行政法院寻求帮助。“公司并不支持我，他们说法律程序时间长又花钱多，那么我只能是孤身一人‘黑’在法国了。”她讲述道。如今，只有“5月31日团体”依然向她提供帮助。讽刺的是，在前不久“无证件”者大游行中，像Lina这样的人被冠名为“高档黑户”。

2012年1月12日的新盖昂通函给了她些许希望，她的居留申请有机会得到重新审核。“我又跟我的公司进行了联系，这次我成功地说服了他们支持我的行动。一开始公司保持沉默，但后来有四个员工也遇到了同我一样的遭遇，这不得不引起公司的重视。”她高兴地说。而问题是所有这些遭拒员工的情况各有不同，可公司全部“一刀切”地处理。但不管怎样，她要坚持到底，为了支持她的公司，她将尽其所能。若有不成，她还准备了另外的计划：“迁职到其他欧洲国家，甚至加拿大和杜拜都可以。因为我不能丢掉我的职业目标。”至于她给其他想出国留学的阿尔及利亚学生的建议则是，比利时、德国、荷兰会是更好的选择。“这些国家抢到法国递来的‘接力棒’，接收在法留学生，对他们来说，我们可是现成的人力资源。”